沈仲圭序

“治病之道，首在诊断正确，次为用药切当。中医诊病之未，全以肉眼观察，似失之疏，但其冯证用药，法度谨严，收效讯捷，有足多者。今舍诊断而言用药，中医所用之，我于本草纲目者，共为一千九百散十八味，以药组成之方，尤浩瀚不易统计。但近甜医人习用之方，数以不多，汪氏汤头歌决，集方二百零六首，附方一百二十一首，陈氏时方歌括，集方一百零八首。医者治病，方固宜多，但记诵不易，苟将汪氏陈氏（时方歌括，经方歌括）歌括，及陆晋笙编时病六十法歌诀，熟记于中，再博采众方，分类辑录，以供临病之检阅，即摇笔定方，已游刃有余矣。但中医之方，治证非治病，证同则数病同为一方，证异则一病可有十数方。以方治证，常须加减。盖病人所现之证，不能与方下所载主治文一一吻合也。试举加减之例，以明方剂之活用：如桂枝加龙骨牡蛎汤，按金匮原文，乃治色欲过度，遗精不止，身体豪瘦，面色无华，阴头寒而目眩者。若其人梦中泄精，体非大虚，可减桂枝，加黄连、黄柏，以清君相之火，固精窍之滑。如六味地黄丸，主治真阴虚损，脉象细数哦。若阴虚及阳，形瘦食减，小便频数，精漏阴萎者，可加五味、肉桂、鹿茸（即准绳加味地黄丸）。如小柴胡汤，近人用治寒热分清之疟疾，但作用犹弱，应去参、草，加酒炒常山、青皮，即堪与金鸡纳相抗矣。如藿香正气散，主治外受四时不正之气，内停饮食，头痛寒热吐泻等症。若受寒泄泻无表症者，可去甘桔，加麦冬、神曲、木香。如芍药汤，治滞下赤白，便脓血后重，方自仲景黄芩汤蜕化而来，而陈修园更有加减之法，其言曰：“肉桂色赤入血分，赤痢取之为反佐，而地榆川芎槐花之类，亦可加入也。干姜辛热，入气分，白痢取之为反佐；而苍术砂仁茯苓之类，亦可加入也。”经此加味，效必更胜。如白头翁汤，伤寒论主治热痢下重，及下利欲饮水者。而张锡纯有通变之法，其言曰：“愚用此方而又为之通变者，因其方中尽系却病之药，而无扶正之药，余症之兼虚者不宜，且连柏并用，恐其苦寒之性，妨碍脾胃，过侵下焦也（按张氏通变白头翁汤，系白头翁、秦皮、山药、地榆、白芍、甘草、三七、苦参子八味）至痢久而肠中腐烂者，服之亦可旋愈也。”经此变通，治热痢便脓血而下焦虚备者确为妙方。惟加减古人成方，必须深明药性之专长，及药物之配合而后可。否则，任拈数品，杂凑成方，毫无组织，安望其能收桴鼓之效乎？所谓“配合”者，盖谓某药与他药相伍，对某症有伟大之效果也。例如白术同枳实健脾消食，五味同干姜细辛，止咳嗽，黄芪同当归补血，天冬同人参生地，洞燥养血，半夏同茯苓，消痰利湿，生姜同半夏止呕吐，小茴香同荔枝核，治疝，补骨脂同肉桂，治命门火衰，久泄不止，黄连同木香，治痢下赤白，里急后重，槐花同荆芥，治大便下血，金铃子同芡实，固精止透，杜仲同续断山药，治频坠胎，丝瓜同赤小豆猪苓，治水肿，僵蚕同桔梗甘草玄参马勃连翘。治咽肿，莱菔子同山楂神曲茯苓陈皮，治食积于胃，人参同黄连石莲子生姜汁，治噤口痢，麻黄根同牡蛎浮小麦黄芪，治自汗，地龙同石膏知母丹皮甘草，治温病热炽。若此类者，平日牢记胸中，临证取用，可佐方剂之不逮，而收覆盆之肤功，单独用之，亦简妙之验方也。

所谓“专长”者，谓某药对某症或某病，发生显著而迅速之功效，近乎西药之特效药也。例如使君子之杀虫，常山之治良性疟，酸枣仁治虚劳不寐，白芨之止肺痨咳血，麻黄之发汗定喘，大黄之荡涤肠垢，枳椇子之解酒毒，茵阵之治黄疸，麦芽神曲之助消化，苦参子马齿苋之治痢（前者治阿米巴痢，后者治细菌性佳），生姜之止呕吐，羊肝之治夜盲。细查本草，此种特效药物，其数殆非少耳。治病之道，首在识症，次为选药立方，故诊断方剂药物三科，于临床关系最切，学者尤宜熟读深思焉。王兄祖雄，早岁攻读上海中医学院，卒业贵州国医研究所，名冠济氧，复从张简斋先生游，学识经验，并擅胜长，先后悬壶渝筑多年，全活无算，近于国立陪都中医院、重庆中医训练所两处供职之暇，辑成一书，题曰“名医张简斋经验处方集”，并附现代名医经验方选，廖以余为知音，嘱为文序其端，余不敏，将方剂加减之法，配合之妙，登药物之专长，略抒管窥，然乎？否乎？还以质诸王兄及当代贤达。

中华民国三十六年二月

一    审：王宗明

二    审：刘益玮

三    审：唐   菲